SEVE

阿尔达龙眼酱:

真心实意地夸奖上海书展
居然有这么多中土系列这大概就是天堂叭!
ps还买了一本霍比特人插画版(超级美貌)没舍得拆,
明天拆了再好好拍(。ì _ í。)

鱼头:

你最可爱


摘纪录:



你最可爱,我说时来不及思索,但思索之后,还是这样说。
——普希金




感谢推荐


【明唐】吃鲸 短篇HE一发入魂

想哭

尉驰_:

一块小甜饼,写来爽爽,没啥逻辑。


开头铺了个很大的设定是因为说不定哪天我就写什么鸡妖狗妖啊不是,狼妖,花妖羊妖蝴蝶精了呢(滑稽。)


温柔喵x温柔炮


踩雷自行小红X,扎心自行小红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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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鲸by尉驰


天底下没有人。看上去生得一副人类皮囊的那些,都是妖怪。那些所谓的话本子里的,和人类谈情说爱吃心喝血的动人故事,都是那些毛笔精喝醉了酒瞎编的段子,这是众妖皆知的事情。


而天底下除了妖魔鬼怪,还有的就是一只只的走兽。天上飞的、地上爬的和水里游的,能吃的、不能吃的和凑凑合合能吃的。这又是妖尽皆知的道理。


最后天底下除了妖魔鬼怪和走兽,就是无尽的山川河海。


山川河海里最出名的,是百座大山。百座大山原想叫个更如雷贯耳的名字,可大哥和九十九个弟弟争吵了千八百年,也吵不出个新花样,久而久之,这一百座大山哥哥就叫做百座大山。


百座大山原有一百零二座,两三万年前魔主新上任,脾气不是太好,不知道被哪个小鬼惹了他的火,发起疯来砸掉了两座。于是剩下的一百位兄弟哭着送走了手足,从此以后横在妖和魔鬼怪之间的,便成了百座大山。百座大山以西,是杳无妖烟的魔界,有终年游走的缺胳膊断腿的小鬼,也有阴风一吹怕是就要散的幽魂。而百座大山以东,则是繁华热闹的妖界。


妖界这会儿的妖主姓李,管妖界叫大唐。


 


妖界的西边,有一块大漠。大漠里住着一族叫做明教的妖怪。明教是猫族的分家,善于隐匿身形、杀妖无声。大漠里天气旱得很,缺水缺得急,久而久之饮食习惯也就发生了改变。中原的猫妖喜欢吃鲜鲜嫩嫩的湖鱼,明教妖怪喜欢吃咸咸的小鱼干。中原的猫妖搂着尾巴翻白眼,吃小鱼干?呵,简直是给我们猫妖丢脸!可一旦等要喝酒了,为了向西方的远亲讨一点葡萄美酒,尾巴摇得比谁都勤。


 


大漠里有一片死亡之海,死亡之海外头立着几星小屋,最东边那头住了一个叛徒。说他是叛徒,是因为陆南不喜欢吃鱼干,常被鱼干党群起而攻之。


他喜欢吃鲜的。


 


陆南之所以叫陆南,是因为他三个师兄分别叫陆东、陆西、陆北。陆西人如其名,早些年翻过百座大山一意往魔界去了。陆东左思右想,放不下二师弟,背了行囊,揣着一身的小鱼干也轱辘过了百座大山。陆北很安分,去年从中原回来,不知从哪儿拐来一只小田螺,外壳光润亮丽,有海的气息。


陆南心想,这就是所谓的海产吧!


他对着师兄的螺留了三天两夜的口水,直到第三个晚上,螺坐不住了,化为人形揍了他一顿。


他那时才知道,原来不是所有的可爱小动物,都可以吃的。


 


师父弄丢了两个徒弟,成天跳着脚生气,勒令陆南不准离开明教,得给她养老。可还没等她老到哪里去,和自己师兄结成狗男女,生了一个小猫。他师父生妖怪生得痛不欲生,连化形的力气都没有,懒懒散散趴在夫君的怀里,对着窝成一小团的奶猫发愁。


她四个捡来的徒弟已经是东南西北了,这又来了一个小的,叫什么好呢!


陆南那时尚且年幼,抱着师弟不肯撒手,就叫陆中吧!


师父一甩尾巴:好,有文化,就叫陆中了!


 


陆中长大了,受他师兄蛊惑,不吃鱼干,喜欢吃鲜鱼。陆南只这一个师弟,从小陪着长大,师弟开口第一个字不是娘,而是奶声奶气地喊哥哥,软软糯糯,喊得陆南的心都化成水,消融在死亡之海里。所以每年到了中原妖要过春节的日子,他师兄都变着法千里迢迢养几只鱼回来让他开心。今年不例外,陆中盼星星盼月亮地盼陆南,终于盼来了提溜着一缸吐泡泡的小东西敲他家门的师兄。陆中喜笑颜开地挑走了大的,留了一尾碧蓝碧蓝、生得最好看的给陆南。


师兄辛苦了,师兄拿去煮了吃吧!


陆南温柔地抚摸小师弟的发顶,哎,好。


他懒得告诉傻师弟,他已在家中备下二三十尾不重样的了。就连那姓李的妖主严令禁捕的鲤鱼,我也有一条。


陆南却还是笑眯眯地捧着鱼回了家。他买的这几十条鱼,就喜欢这条,就属这尾鱼长得最好看。碧蓝尾巴,墨色鳞片,水里游啊游啊,吐泡泡,吐泡泡。他有点不舍得吃了,当晚就没有对它开刀。


 


陆南第二天醒来,路过缸里的鱼,忽然瞄到那尾蓝鱼摇着尾巴,半立在缸边上。见他投来目光,身子灵灵巧巧一翻,腾空跃起,实打实打一个水花在陆南脸上。末了钻回水里,轻快地绕着水边游一圈,又回到陆南面前,吐个泡泡。


陆南弯下腰,抬手蹭去粘在睫毛上的水珠,笑笑:“做什么?想我第二个吃你?”


那鱼却像是听得懂一样,打了个抖,掀起一圈水纹。


陆南心里咯噔一下,他凑近那鱼,上上下下打量一遍。确实是个鱼呀,没妖气的。于是他心想,想来是极通灵性吧,倒是可爱得极。


陆南在吃鱼和看鱼中摇摆了半刻,做出了影响他妖生的一个决定。伸出魔爪,捞出那蓝尾巴,举到眼前。


鱼要是会说话,它一定骂死了陆南。


 


蓝尾巴脱了水,吓得在陆南手掌心扑腾。尾巴翻来打去,渴望蹦出这双手。


陆南伸出手指压住它,和鱼大眼瞪小眼:“呀,挺可爱的。”


 


兴许是被陆南制住,兴许是听懂了陆南的话,尾巴突然不动弹了。


陆南吓坏了,以为无端端害死一个生灵,赶忙把可怜鱼放进另制的一只更好更大的瓷缸里,趴在鱼缸边上瞅它。


鱼也吓坏了,以为自己好端端就要窒息而死,触了水一摇尾巴就躲着陆南游。末了到了鱼缸边,可怜兮兮地瞅陆南。


陆南眨眨眼睛,鱼也摇摇尾巴。


最后陆南叹一口气,又伸出魔爪,在人家鳞片上安抚性地摸一摸:“我错了,别生气了,以后你就住这儿吧,”他说,“我肯定大鱼大肉地养你。”


鱼一哆嗦,大什么大肉?


陆南:“……我肯定大虫大草地养你。”


 


师父来陆南这儿看鱼。


“这是什么鱼?”


陆南把鱼缸搬到阳光底下,“蓝鲤吧。”


他心想,既然有金鲤红鲤,这个生得这么像,有这么好看,应该也是吧。


“它吃什么?”


陆南小心翼翼地往里铺一层大漠的黄沙,再摆上几颗小石子,小石子外又立了陆南雕的一尊球球像。雕出来球球生得不像猫,反倒像熊。


“水呢,就是普通的泉水,肉呢,是魔界最西头海里捉的虾,剁碎了搓成团喂它。”


“……你师父还没有喝上泉水,你师父还没有吃上魔界的虾。”


陆南左耳进右耳出,师傅说了什么,听倒是听见了,具体什么意思,完全没听出来。他一心一意养鱼,点点头,这样啊。


他师父气得无从可气,咬牙切齿瞪了一眼鱼,转身走了。蓝尾巴见那凶女人走了,小心翼翼地游过来,看看这个前几天差点要了它的命的古怪家伙,恰逢陆南把手伸进来,它一头撞上去,眼冒金星。


“呀,”陆南笑起来,“真傻。”


他笑起来眼睛弯弯,一双碧蓝的眼睛在水面外映着星光。


蓝尾巴浑身一颤。


 


唐绪是他们师门化形最晚的那个。晚到什么地步呢?师兄师姐从小娃娃长成了一方名妖,他还是一尾鱼。上个月终于慢腾腾地学会了化形,偷偷摸摸化给师兄师姐们看,结果看热闹的师兄师姐们叽里呱啦,左一句右一句,我摸一下你捏一下,说小唐绪终于长大啦!


吓得他摇身一变,又游回了嘉陵江。


 


千算万算,他没有算到这是捕鱼的节令,也没有算到唐家铺的小妖怪们正撒开了网抓鱼。


网一收一提,他可怜兮兮地夹在一堆草鱼里,被人拎上岸。


挤得快要窒息,也就罢了。比死期将至更惨的是,他忘了怎么化形。想想看吧!要被妖


怪蒸着煮着炒着炸着吃了,尾巴在锅上嘶嘶作响,连个水花都翻不出……师父还没见到他化形呢,他怎么就要死了!


唐绪在一堆鱼里绝望地吐泡泡。


 


直到陆南从人群中钻进来,蹲下身子看他这一只缩在角落一动不敢动的蓝尾巴鱼。陆南心下觉得颜色好看极了,喜爱得紧,眯眯眼睛掏出钱袋,“老板,要这条!”


老板把他捞出来,举起菜刀就要剁。他蜷曲着身子赶忙闭上眼睛,却听见陆南道:


“别别别别别,我这儿有碗,装起来就行。”


唐绪闻言,浑身抖得更厉害。怎么,现在的妖还流行生吃鱼脑了吗!


 


陆南给蓝尾巴喂食儿的时候,小家伙游过来慢悠悠吃光了他手里躺着的饵料,低下脑袋在它手掌心啄了一口。软软的,像是在亲他。


陆南被亲了一口,天旋地转,不知所措,飘在云里下不来。他心里冒着甜泡泡,完了,竟被一条鱼撩住了。他愣愣地摸它脑袋,“你要是个妖怪就好了。”


蓝尾巴在水里歪了歪头,像是听不懂。


陆南笑笑,心想,是我傻了。


 


陆南家里啥也不缺,尤其不缺猫。


花的,灰的,白的,黑的。蓝色眼睛的,褐色眼睛的。每天排成一排在陆南床头晒太阳。


最喜欢的那只叫滚滚,比陆中的球球还好看。通体发白,体态匀称,蓬松的毛,碧蓝色的眼睛,眼睛里有沧海云汉。可惜长得好看的,往往是最难缠的主。


自从家里多了一条鱼,滚滚太阳也不晒了,成天蹲在鱼缸底下仰望蓝尾巴鱼。陆南害怕哪天一回家,看见一排鱼骨头,特意给它打了个木架子,高高地供起来,生怕被猫吃了。滚滚无所不用其极地尝试骚扰,可惜它鼓足了劲跳起来,最高也就只能在鱼缸边上冒个头。


露出一双眼睛已经够唐绪心惊胆战了。所以他每天做的事情唯四,吃饭睡觉长肉肉,以及拜爷爷拜奶奶求陆南别忘了换完水把他摆高一点儿。


 


陆南就真给忘了。


那天他仔细换完水,正要喂食儿,隔壁的小师妹扯着嗓子喊他有事儿,便连滚带爬地出去了。过了小半时辰回来,看看鱼缸,陆南心想,好像喂过吃的了,拿起弯刀又转头出去了。


唐绪恨不得在鱼缸里翻了天,你个瓜娃子赶紧把我放上去啊!!


 


然后他就饿着肚子,在傍晚时分看见滚滚轻巧地蹦上了桌子。


好一双日月星河的眼睛!


波斯猫迈着步子朝它踱来,在鱼缸外佯装无辜地绕了几个圈子,然后一下子扑上来,偌大的粉鼻子嗅嗅唐绪的味道。唐绪想往后游,绞尽脑汁想着如何化形,不想滚滚这一跃,家里的其它什么桃桃花花阿三阿四通通围了上来,五六个脑袋众星拱月一般围着唐绪。


唐绪在鱼缸正中央瑟瑟发抖。


 


猫赃俱获。


陆南晃晃荡荡进来的时候,看见滚滚正用爪子拎起蓝尾巴鱼,在阳光底下打量。仿佛那鱼已是囊中之物,怎么死、什么时候死,都无所谓。


陆南一瞬间清醒了,魂都飞了。他颤着声喊:“滚滚你给我下来!”其它的胆小的吃瓜群猫,眼瞧着主人一个箭步冲过来,一哄而散。唯有滚滚天不怕地不怕,啪嗒一声松了爪子,蓝尾巴鱼重重地落在桌子上,留下一串水印。


陆南听见了自己心碎的声音。


只见滚滚低下头叼起蓝尾巴鱼,乖乖地回过头来蹲在桌子上,歪歪脑袋冲陆南撒娇。


陆南朝它伸出手,示意它松开魔嘴,“听话。”


滚滚不依,朝他龇牙咧嘴,满以为自己的地位不可能被一条破鱼撼动。


然后就见陆南黑了脸,从一旁抄起镇尺就要打它,逼它松口。


夭寿了!猫居然为了鱼殴打同族了!


波斯猫委屈得恨不得一用力让嘴里这小浪蹄子身首分离,最终没这胆量,恨恨地把蓝尾巴鱼往桌子上一甩,喵呜一声跳下桌子。


陆南在气头上,又着急又自责,懒得理生气的那位,赶忙把唐绪捧起来。见这条平日里最是灵性的小东西,此刻在他手里身子都翻不过来,心疼得想哭,赶忙放回水里,盼着它吐一口泡泡,以示存活。


可活着是活着,却是连个尾巴尖儿都不乐意动弹了。


陆南在鱼缸面前又是作揖又是下跪,望眼欲穿了四天,才换来人家不情愿地向他吐一个泡泡,算是原谅。


 


唐绪不高兴。


而且是很不高兴。


他虽然化形没几天,涉世未深,可也不是傻子。他有点不乐意了,波斯猫和他怎么能是同等的存在呢?唐绪一直把自己当妖看,却忘了在陆南眼里他和那狡诈至极的恶猫不过都是宠物。


 


哼,也没有那么喜欢陆南嘛。


不就是笑起来好看了点,换水喂食的时候温柔了点,平日里在院子里耍那两柄弯刀的时候潇洒了点,最开始救了他的命有恩了一点嘛。


唐绪吐着泡泡安慰自己,没什么呀。


可是过了一会儿他翻一个身,吐一串泡泡,心里泛酸。


陆南对他好,对他特别好。他现在有点希望陆南得对他再好一点,最好是,只对他那么好。从来没有遇到这样一个人,他从前身边只有师兄师姐同门。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一个人,有趣得很,温柔得极。


这世间有皮囊千千万万,我要目含春波,我要眼开桃花,要晶莹剔透,要绝世无双,镜妖随便捏一个,都是惊艳群芳。


可唯有陆南的灵魂独一无二。


 


他想起每一个清闲的日子,陆南坐在案前一边逗鱼一边逗猫,一边絮絮叨叨教里的事。他说明教的人,说明尊的圣火,说唐绪千里之外的故乡的故事,每一个字眼都带着波斯语的淡淡的卷舌音,像句子在舌尖打着结郁在一起,每一句都混着陆南的气息。


他说小师弟又捣蛋了,挨打总往他身后躲。说往魔界去的商队又要来了,绿洲有篝火看。说姓李的妖王又作妖了,有一个叫安禄山的胖狐狸,好像要抢妖王的地盘。啊呀,天下又要换妖王了。关我什么事情?我只求一世安康。


他说中原的话本子越写越难看了,个个心机叵测,看了叫妖生厌。


他说妖界这么大,怎么就没一个妖怪入得了他的眼。


 


唐绪不小心中招,擅自地想做那个入他眼的妖。


 


 


“你要是个妖怪就好了。”


唐绪吐完了鱼生的最后一个泡泡。


他心想,不行,我得化形。


陆南得是我一个妖的。


 


那天陆南喝了酒,进门,往屋里一望,生生地止住了脚步。


他以为他喝傻了。


 


他看见他桌上坐了一个妖怪,穿着一身唐家堡的服饰,束发利落,盘着腿在晒太阳。听见有人进屋的声音,那妖怪回过头来。天生一张笑面孔,眉眼里干干净净的是温柔,看见是陆南,扬眉冲他笑,像三月新春的风。


好看得叫人挪不开眼。


陆南愣了愣,他有些懵。


然后他飞快地退出去,迅速地合上门。


 


 


这个好看的唐门小妖怪,是谁家的!


陆南瞪着地,眨眨眼睛。


然后他回过神来了,这不是谁家的,这是他家的。


他就知道那条小蓝鱼是个妖怪,没想到藏得挺深,把他也骗过去了。


然后他怔怔地想,既然是妖怪,为什么跑到了人家的铺子上去?看着挺聪明的,为什么不化形心安理得地活成一条鱼?若是不会化形,为什么又突然化成了这么好看的样子?


他心想,明尊,我好像犯了教令。


你是不是说,明教弟子得心狠手辣,无所顾忌来着?


我怕是有了寄托。


 


陆南一个脑袋两个大,事儿还没想清楚,脚又不听使唤地走回去。


 


一进门。


这下好了,鱼呢?


 


那小妖怪不见了。


方才还坐在窗前,歪着脑袋像本该在此。现下桌上只一缸水,缸里空空荡荡,风都吹不皱哪怕是一丝丝的波纹。


就好像是一场梦。


 


陆南想出声唤小妖怪出来,可他正张了嘴,又愣愣地杵在原地。


完了,我该喊小妖怪什么?


他总不能在屋里“鱼啊你出来吧”地瞎嚷嚷,丢一辈子的脸面吧。


而且他有点心虚。


 


——如果说蓝尾巴鱼当真是个妖怪,陆南觉得他的后半生有着落了。


 


陆南翻箱倒柜了五天,家里的猫也跟着掉毛了五天,第六天清晨,他看见案头多了一只螺。


……哦,鱼啊。


 


陆南回忆起好多年前因为窥伺师兄的螺,被胖揍一顿的事情。吃一堑长一智,他叹口气捧起螺,那螺在手心微微颤抖,听见陆南低声下气地说:“鱼啊,小祖宗。”


唐绪恨得牙痒痒,呸,你才是鱼!


 


他本想在陆南家的屋檐底下待上十天半个月,再回唐家堡。可这才五天,扑棱扑棱的灰和滚滚大军防不胜防的猫爪子让他败下阵来。


陆南大概是不喜欢他吧,或者说,被他吓到了。


也是,想来唐绪并没有生一个好皮囊,想来他并不能入陆南的眼。不然怎么会一进门,连话都不及讲,那人就吓得连滚带爬要逃呢?连多瞧他一眼都不乐意。不长眼的,真叫人记恨。


唐绪在窝里翻了个身,拉下螺口的门,并不想听陆南废话。


不喜欢你还挑拨个什么劲儿?


说好的我要是个妖怪就好了呢?


 


我在鱼缸里头翻来覆去打了那么多次滚要化形,现在哆嗦着骨头化出来见你了,你却不要。


你就是仗着我喜欢你。


 


唐绪往死里和自己生气。


 


 


陆南爷爷长爷爷短,不知道犯了这个小祖宗哪根筋。


想来这么短时间内草草学会化形,可是吃了不少苦头。可化出形来了,怎么就不乐意见他了呢?陆南感到十成十的委屈,他虽然喜欢这位妖怪,可并不想捧着个螺度过余生。


他磨破了嘴皮问他,鱼啊,你出来吧,我不让滚滚靠近你了。鱼?这是生气了吗?为什么不开心啊?鱼啊,我把滚滚揍了一顿,它不会再欺负你了。


鱼啊。


 


殊不知他每天鱼来鱼去,越鱼唐绪越气。


他跟陆南比赛着较劲儿,我唐门弟子绝不是做你宠物的鱼!


 


——可他万万没想到,陆南软的不行,来硬的。


 


陆南,一介无耻猫!


这猫先是威胁他再不出来,我就把你丢给滚滚玩。然后是站在圣墓山顶,不顾来往师兄弟的眼神,举高了螺威胁他你再不出来我从这儿把你丢下去叫你粉身碎骨。再然后是把螺端端正正摆在案板上,菜刀抵着壳,说你再不出来我就分尸。


唐绪气得发抖,气得想哭,气得他想蹦起来和那菜刀你死我活。结果刚抬起个脑袋,那刀锋利得过分,真在他身上划出个道道。


陆南吓得丢开菜刀,捧起他絮絮叨叨问,伤着哪儿了,疼不疼?


唐绪懒得搭理他,哆嗦着捂着肩,感到温热的血从里头流出来。


 


他难过了,有些后悔化形了。


可仔细一想想,却丝毫不后悔遇上陆南。


 


那天晚上陆南在屋里团团转。虽然那把破刀只是在壳上轻轻划出一条痕,可天知道里头那位受伤严重呢!疼不疼,重不重,这小妖怪受了天大的惨绝妖寰的对待,都不愿意探出个脑袋。他真是没辙了,算了,螺就螺吧,螺我也要,许不定哪天就乐意化形见他了呢。


也是,好端端地把人家从故乡捞出来,一路颠颠簸簸带到这里,还被滚滚戏弄,换了他也是要气的。想来那天化形也只是玩得忘了时间,不小心被他瞧见罢了。


 


他这些天思来想去,算是想明白了一二。


这位小妖怪怕是个开窍晚的,傻兮兮,刚学会化形不久。未化形的妖怪,神智虽同普通妖怪差不了多少,可依旧是稚嫩一些,不经人事,什么也不懂,甚至像七八岁的孩童。所以会干干净净,会温温柔柔,会在他手心啄一口示好,会吐泡泡玩。


所以也梗着一根筋转不过弯,有什么不开心都不懂得开解自己,往心里去得愈发深,认准了什么就死脑筋地认准,八十头驴都拉不回来。


倒是叫妖心疼得紧。


可想到以后能一点一点手把着手教着处世,教着收敛脾性,教着长大,浑身上下每一个影子都和自己相像,却也叫人神往。


 


 


陆南裹着被子,把螺也裹在怀里。


大漠的晚上起风,掀起黄沙飞飞扬,是容易受寒的。他怕螺这层壳太薄,冻着了这位小妖怪。以前大师兄同他讲,把耳朵贴近这样的一只螺,能听见潮汐的声音。


陆南心想,这只不是海里来的,是个河鲜,凑近了是不是也能听到嘉陵江的声音?


于是他把自己耳朵凑过去,想见识见识。


 


那晚上多安静啊,虫鸣、叶响。


他听见了月光流淌的叮叮当当,听见唐门弟子叶穿林的潇洒快意,听见天上的云雾吹起小曲,小曲里在唱这位小妖怪躺在屋顶,嘴里含一片树叶,天与雾与云与月都氤氲在他温温柔柔一双眼里。


 


 


他心想,求求你了,我好像有点喜欢你。


从有点,到有一些,膨胀到一团,再膨胀到一大团,最后满满当当占据了整个血肉。


他想,想见你一面,特别想。


你就让我见一面吧。


 


那天唐绪其实并没有听清陆南在说什么。


他刚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就看见自己被摆在桌子上,眼前陆南正蹲着身子欲起身,肩上挎着行囊,手里拎着弯刀。他心里咯噔一声,先前陆南在和他说什么?陆南这又是要去哪儿?


眼瞧着陆南转身要走,步子都迈开了,唐绪心里山崩石裂,天打雷劈,完了,陆南终是不耐烦了。


 


然后他身子比脑袋做出更快的反应。庞当一声,唐绪手忙脚乱地化形,坐在地上顾不得形象。他伸出手来拽住陆南衣袖,“别走。”


陆南一怔。


他没想到这小家伙竟化出形来。


明尊啊,是您的眷顾吗?


 


唐绪刚刚睡醒,眼角还泛着红。他觉得难过得要死了。真是烦死了,头一回这么喜欢一个妖,就输得屁滚尿流,半点尊严也无。到头来还是被人家甩开的份。他真是觉得难过到心里去了。


“别走……”他小声说。


“我不闹了,我化形给你看。你别生气,就算不喜欢也别走……”唐绪言语里泛着委屈,末了带上一点哭腔。


 


陆南本要赶去长安。听闻妖界当真是要有大变乱,教里让他赶回本族瞧瞧。


倒也不那么急,他顾不上什么长安不长安了,一回过头,看见当日那小妖怪坐在地上,眼里隐约带点蒸腾的水汽,他一下慌了手脚。


好看的妖哭起来,只会更好看。


 


陆南忙蹲下去,“别哭别哭,不走不走。哎呀,你别哭了。”他眼瞧着蓝尾巴鱼眼泪像泡泡一样往外冒,愁得没边。他后来才知道,一个妖要哭的时候,千万不能教人家莫哭。这两个字只会让眼泪噼里啪啦更肆无忌惮地往下掉,一点用都没有的。


所以唐绪便带着哭腔说:“你那样嫌弃我,还管我哭不哭做什么?装样。”


牙尖嘴利地叫人恨都恨不起来。陆南只好叹着气哄孩子:“我什么时候嫌弃你?”


一提这个,唐绪那个气啊,“你他娘的一进门就走,见了鬼一样,还不是嫌弃吗?”陆南想起那一天,觉得贼委屈。我想要找你,你却自个一溜烟跑了!又想说小孩子家家的,做妖要文雅,骂他可以,脏字就省了吧。又听见唐绪委委屈屈地道:“你不喜欢我也没关系,我喜欢你就好了,你别走,千万别走,我错了,不和你闹脾气了……”他又扯扯陆南衣角,朝他凑近,眼泪蹭在人家衣服上。


陆南听在心里,高兴得快手舞足蹈,面上却古井无波,拿自己袖子给他擦眼泪:“你怎么知道我不喜欢你?”


唐绪一怔。


 


……小王八蛋。


陆南在心里咬牙切齿。这下好了,憋在心里自己不肯说话,活该气不死你。你这以后要是还同我耍这破脾气,一定往死里治你。但他嘴上只是说,“我最喜欢你。你别哭了,是我不该威胁你的,你不哭,让我做什么都行。”


唐绪恍若未闻,低着头掉眼泪,小声道:“骗妖吧你就,之前还把我送给你师弟,差点没成了人家锅里的一道菜。我还记着呢我告诉你!”


居然是个这么记仇的。


陆南小鸡啄米般点头,道:“好好好,是我不对,不该把你送给陆中。不哭啊鱼,你叫什么?”


唐绪也觉得有点丢妖面子了,拼了命地止住金豆豆,断断续续告诉他叫唐绪,才不是鱼。


陆南叹气:“好好好,原来我家的小鱼叫阿绪。”


 


唐绪被这一个阿绪十成十地取悦了。


他仰起脑袋,抿了抿嘴唇,不顾眼眶依旧泛红:“你刚刚说你做什么都行?”


陆南点头。


唐绪又小心翼翼地问:“你刚刚说你不讨厌我?”


陆南点头。


唐绪凑近了,再低声问:“你方才说你喜欢我?”


陆南点头。


唐绪又问:“真的?”


陆南叹气,“对,喜欢你。”


然后他看见唐绪眨眨眼睛,微微扬起嘴角,像是抑不住笑意。过会儿又抿抿嘴唇,俯身过来,轻轻在他额头上落下一吻。什么也没有做,就只是轻轻地在额头上蹭一蹭,都不敢过分停留。


他听见唐绪道:“那扯平了。”


话里还带着哭腔,却浓郁地裹着一圈满足。


 


他应该是真的很喜欢自己吧,陆南想。


原来一个吻就可以满足的呀。


 


陆南伸出手把他抱在怀里,感受到唐绪余留的抽噎和颤动,觉着真是小可怜。当年他初化形,身边一圈师兄师姐师弟师妹,各个都想给那会儿才车轮高的他手里塞好吃的好玩的,恨不得全把他当儿子宠。这一位刚化形的,啊不,连化形都还没怎么学明白的,稀里糊涂被人当作鱼捉起来差点粉身碎骨,然后千山万水来了大漠,孤苦伶仃,喜欢一只猫还喜欢得这么费劲儿。


好在没有被坏妖拐跑。


他道:“扯不平的。”


 


然后亲吻一尾鱼。


 


那年是陆中最后一次吃鲜鱼。


自从他师兄陆南拐回来一个小妖怪之后,任他哭闹恳求,陆南都不愿意去杀鱼吃了。他娘摸摸他的脑袋说,谁让你师兄喜欢一条鱼呢?


陆中听不太懂,他哭着说,我以后也要喜欢一条鱼,也要让师兄吃不到鱼!


他娘阴阳怪气道,你可别,养不起第三个唐门弟子了。


 


最开始同唐绪相处,陆南深刻地体会到就是个七八岁小娃娃,那叫一个懵懂无知。凭白生了高高大大的一具身体,怕是出门不到五步就能被妖拐走。


陆南陪着他回唐家堡,看着他被师兄师姐挨个抹着眼泪抱在怀里怜惜上一遍,一阵心虚。唐绪的师父捧着一坛酒疯疯癫癫地来了,要他喝,说多谢多谢,救我爱徒于蒸煮红烧烤炸生吃,这坛酒恩猫一定要喝。


待陆南哆哆嗦嗦地迫于十七八个唐家堡子弟满含温情的威压,抿两口新开坛的竹叶青,他听见师父笑眯眯地说,以后唐家堡嘉陵江的鱼随便吃,不要钱。


陆南心想,不了,这辈子再也不想吃第二条鱼了。


 


唐绪是很听话的。


白日里他学会了一招新的武功,晚上就演给陆南看。陆南在他脸上亲亲啄一口,武得不错,快,洗洗睡了。


唐绪练字,不会捉毛笔,常常弄得自己成了唐家堡满地爬的熊猫。陆南憋着笑替他洗干净,笑他字写得像螃蟹爬。唐绪逐渐开心智,越来越像他的师兄弟一般,有唐家弟子灼灼风韵。他对陆南笑,总有一天会写好。


直到有一天陆南收到他的第一封家书。


虽然那家书没让任何一只鸽子精送来,而是手把手地交到手上,说来真不算是什么家书。陆南听着自己心脏跳得飞快,小心地打开,看见他的阿绪明明不会讲情话,却在信上腆着脸写,南有君子,巴蜀初见,一眼惊心。


文乃行书,境界不及洋洋洒洒,却遒劲灵动,也成风骨。


他喜欢得紧,被妖这么一番表白心意,实在是惊心动魄。


他知道唐绪是做什么都认真的。


包括喜欢他陆南。


 


安禄山那只胖狐狸不知在如何作妖,魔界的魔主也不安分。可妖界魔界置若罔闻,东都狼练他的枪,藏剑鸡武他的剑。平民百姓普通妖,毛笔精编他的话本子,镜妖开她的章台路,山菜妖小葱妖白萝卜妖成日在茶馆里搭把手,赵云睿赚得盆满钵满。


后来过了几十年,也没有安禄山了,妖主还是姓李的小子,天下反倒不安分了。鸡飞狗跳,街上扫帚精和拖把精打得不可开交,被打搅了生意的算盘精气得拔剑就要给他俩各来一下。


陆南身边却还是唐绪。


从将近百年前第一次见到他时,就是了。


 


妖的一生好长好长,漫长得看不到头。他已经看着唐绪从不懂事的娃娃妖怪,长成温润如玉一方少年,如今又是眉眼温良的一方成年妖。他知道他还有好多个年头要和唐绪一起走,这条蓝尾巴鱼会给他吹笛子,会在闯荡江湖的时候举着千机匣保护他,会在陆南上天入地作得一身伤的时候冷着脸吩咐大夫尽管往疼了弄,也会从背后变出一捆小鱼干哄他开心。


他是世间最好。


而他陆南只要世间最好,别的一概不能入眼。


 


他说过,他们是扯不平的。

【原耽】此生无名

尉驰_:

整理出来的一个一年前写的小小小小短篇。
起因是看了好多渣受文觉得极度不爽。
满足一下我虐受的心。


    十八岁那年,百家比武,他嘴上不饶人,嘲天讽地却被张家的同辈击败,怀恨在心。
    十九岁,他约了张家小子,一举击败,还断了人家一根手指,自知要受皮肉之苦,早一步逃出城,第一次遇见李晋元。
他见李晋元隐居山腰,住处不错,又怕回家被揭下十层皮,想要无赖地住下,第一天便被姓李的扔出门外,丢下碎银打发。
    爬墙,拆门,上瓦。他这人有个毛病,不能得到的,越想要得到。最终奈他不得,李晋元放他进来。
    他咽不下这口气,自以为天大地大,他惊才绝艳,从来只有别人跪他,没有他向别人低头。吃李晋元喝李晋元,半夜玩玩下毒刺杀,明目张胆,肆意妄为。末了李晋元叹着气给他一顿教训,松了他的绑,抚他脸上鲜血,说若再恼他,尸骨无存。”
    他气得牙痒痒,面上却古井无波,傲气十足。
    二十岁,他对李晋元指手画脚,指使来指使去,期间隔壁家的袁姑娘腆着脸同他表白心意,只被他笑话一番说得颜面尽失,大哭而去。而不论他是如何无理取闹,不知好歹,天上地下唯他至尊,姓李的只忍他让他,犹如幼弟般宠溺。他对李晋元动了心。
    二十一岁,他回了家。父亲并未责罚他,却再未同他讲过一句话,余那两鬓斑白的母亲抱着他一把鼻涕一把泪。他得意洋洋,换了身行头,又去找李晋元,以为这人如此温柔包容,定是两情相悦。
    却见李晋元温温和和地笑,
    “我不喜欢你,我于谁都如此。”
    才幡然醒悟,这世上有些东西,向来云泥之别。
    二十二岁,他死缠烂打。终于知道江湖之大,竟也有李晋元的牵挂。听闻是清风晓月,腊日寒梅,温文尔雅又武功一流。是行侠仗义、心系天下的主。他不甘心,仿佛世上只有李晋元这块肉。李晋元对他终是无法,只皱起眉道:“动心本就看人眼缘,如何也不是对你这无理取闹的孩童。”
    那一瞬他恍然。
    二十二年来他践踏他人的皮肉, 兜兜转转到如今,自己终于尝到恶果。
    居然苦至难言。


    他以为李晋元喜欢他。
    而李晋元从来只在乎他在乎的,好比对那人,虽至死不能相见,却依旧心心念念,不断打听,想起所爱之人,脸上才有真切笑意。
    对其他,管他嚣张跋扈也好,内敛无声也好,是猫是狗是人是鬼,都一水的不在乎。
    就好像对他。


    二十三岁,他同兄长饮酒,两人酩酊大醉,一通胡话。他这才知道,这二十三年,他混蛋得足够称职。
    二十四岁,他在三年未曾同他言语的父亲门前跪了一天一夜,讨来毫不留情的五十鞭。他踏入张家,张家小子吓得不敢出门,他向张父请罪,自断右手一指。
    二十五岁,他周游四海,开阔眼界,人间之痛苦悲恨,终见在眼底。
    二十六岁,他见到李晋元所念之人。却见那人成家立业,妻子安康。
    二十七岁,他闭关家内,成日苦练剑法,一改往日焦躁自大,终通十四式剑法,行云流水,一朝大成。
    二十八岁,他剿匪重伤,又落入李晋元家中,李晋元问清缘由,无动于衷,如九年前般替他治伤看病,包揽住食。
    临别前听李晋元道,以后若受了重伤,莫要绕远路再来我这里折腾了。小人并非郎中。
    他几至绝望,在门外立了整整一晚。知晓李晋元就在那一头,天色既白时问,如何我也不够你喜爱吗?
    李晋元道,比不上一坛青梅酒。
    


    二十九岁,西南大旱。他不顾阻拦,前去赈灾,身上最后清水,都赋与百姓,三日未饮,险些归西。
    三十岁,三弟大婚,他偷偷跑至坊中饮酒,晕头转向,扶着兄长的脸喊李晋元。父亲大怒,生生打断他一只手臂,险些再拿不起剑来。
许是想得透彻,他开始登李晋元的门,比试剑法,交流心得。偶尔携上一坛酒,兰陵郁金香,葡萄夜光杯。
    却从没有青梅酒,哪怕青梅酒甘醇至极。
    


    三十一岁,他依旧时常摸去李晋元家,替他扫去门前落雪,擦拭廊上尘埃,看望邻家已为人妇的袁姑娘,带去一箩筐的拨浪鼓、华容道和九连环。她早已忘却当年之旧事,教他杀鸡生火,做一两小菜。
    三十二岁,武林有变。魔教生乱,众门派齐心诛杀邪道,中途再三溃败,不得一直下武林盟主请来救兵,为首之人竟是李晋元。姓李的原是高人隐退,逍遥自在。李晋元亲布战局,指点一二,起剑乘转,凌厉快意,侠者无出其右。三月之内,重平武林。
    战中偶然相遇,李晋元仍一身白衣。那世外人看见他身上疤痕片片,问,“痛吗?”
    他一愣,摇摇头,不敢言语。
    却听见李晋元轻声笑起来。
    他说,“那就好。”
    如沐春风。


    三十三岁,幼弟年少无知,犯下大错。比起当年他的张狂无礼,有过之而无不及。身为兄长,他替幼弟家家户户走上一遍,挨个登门致歉。有气急的忆起当年他干过的好事,把他骂个狗血临头,一时间家门不甚光彩,尊严尽失。
    偶尔有人对他指指点点,他自知造孽太多,报应已来,虽不在乎,心里却也难受得紧。想来这该是李晋元所念的那人,一生也不会做出的浑事,而他自己终究是曾大错特错一场。
    错得太深,知错太晚。
    这世上却不是什么事都可以弥补挽回的。
    倒也公平。
    




    三十四岁,他以身肃律,重振家门,江湖上终无骂声,一片美誉。三弟添了一双子女,父亲紧紧催他成婚。
    三十五岁,他仍尚未成亲。父亲知晓他仍心系那姓李的莽夫,气极,赏他百十马鞭,抽得他险些背过气去。他草草上了药,去找李晋元。
    李晋元不晓得他什么事,只如往日,同他比试。战中忽觉不对,一剑撩开他背上衣物,入目满眼猩红蜈蚣疤痕。
    他语气寒凉,问这是谁所伤。
    他笑一笑,我爹打的。


    他说若我再不娶亲,恩断义绝。


    李晋元低头收剑,那你还不快去寻一桩好亲事?


    他一愣,抬起头。
    盯着那白衣人良久,见他身形如往,一时间竟以为时光恍若从未奔腾。


    “李晋元。”他低声道。
    “十九岁我张扬跋扈,目中无人,却对你一见倾心。我用十六年锻骨炼筋,以为兴许能得你一顾……”
    “只是世间这么大,不止你一个。你若仍不心悦于我……我只得尽早把你忘了,不去辜负其他姑娘家。”


    他听见雪落山外,听见枯枝败叶坠入山涧,听见青鸟啜饮碗中清水的啧啧声,听见李晋元说:


    那便忘了吧。




    三十六岁,他自知不能忘怀李晋元,更不能辜负别人心意。他在祠堂外跪上三天三夜,五望家,九叩头,离开良州城,再不持剑。


    三十七岁,他捡到一四五岁的孤娃娃,好生养育,犹待亲子。


    四十九岁,养子成家。
    他难得寻回落灰佩剑,握剑时以为自己还似当年那个良州郎。细细擦拭,却从暗匣中翻出一条长长的布条。




    “第七年,他成婚。
    第八年,我向挚友打听,说宁家的大少爷闭关静心去了。一坛酒饮毕,我晕晕乎乎,总觉得忘记了什么,第二天才想起忘了打听那人的消息,却询问了不少你的事情。
    第九年,你受伤。我问你疼不疼,你咬着牙硬要说不疼。我想起曾经那人受伤时,一点皮外伤,却撒着娇反反复复说难受,一时很是心酸。
    第十年,我去了西南,偷偷往你宅中运了几车水。
    第十一年,我喝完了我最后一坛青梅酒。
    第十二年,我不记得他长什么样了。邻家的孩童拨浪鼓声日益清脆,我也去买了一个。
    第十三年,我在人群中偷偷找你的影子,看到你沉静干练,喜欢得紧。
    第十四年,我同挚友打了一架。他说你是活该,我以为知错能改,善莫大焉。何况你脱胎换骨。
    第十五年,不惑之年,长出了第一根白发。
    第十六年,我知道我要失去你了。


    我用了八年时间违背承诺,知道没有海誓山盟。
    然后用了九年时间,背着良心忽略你的无措和矛盾,做你无声至交。
    花一个晚上的时间,断你离经叛道之想。
    之后想用我的余生,猜想你在天地何方。”

【提取】梦间集 五花角色 日语 语音提取

慕君心:

此次提取的角色是目前实装的所有五花角色:


玄铁重剑  CV.置鲇龙太郎


紫薇软剑  CV.前野智昭


灵蛇    CV.武内骏辅


青光利剑  CV.中井和哉


圣火令   CV.梅原裕一郎


玉箫    CV.野岛健儿


真武剑   CV.杉田智和


归一剑   CV.野岛裕史


神雕    CV.子安武人


未实装角色(孤剑、木剑etc.)暂不分享。


因为国内资源盗用太厉害,所以不分享BGM、音效和中文语音。




提取内容包括(日语):


登录语音


个人剧情语音


触碰语音


融合、花开语音


编队、出战语音


战斗语音


主线剧情语音




【所有版权归梦间集所有,此内容仅供同好交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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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压码】


即该角色的绝杀技能全拼,如紫薇软剑绝杀技能是【一剑封喉】,则解压码为【yijianfenghou】。





感谢微博@今天的我还是那么闪耀提供的绝杀技能名。

沉芥:

【圣火令×紫薇软剑(剧情车)】每晚都被老婆先制反击怎么办

*人设属于官方,OOC属于我
*航班延误好捉急,大家快来一起产粮哇